故事：丈夫瘫痪，二婚妻子不离不弃照顾，半年后他快痊愈却提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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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河到底还是出事了。
电话是他妹妹常枫打来的，哭的抽抽噎噎，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我拨过去，提示关机。
我试着联系常河，一样关机。
常河是我前夫，离婚一年，几乎没有往来。
此刻，想起照顾他的最后那个夜晚，仍心有余悸。
1六月的苏城，雨说来就来，起初下的有些急，我在厨房收拾碗筷，看见常河去了阳台，那是常河自出院以来第一次主动接受生活，平时他因为身体瘫痪几乎都不离开床，除了玩手机就是看电视，我知道，他是自暴自弃，也是麻痹自己。
雨由急到缓不过几分钟，那几分钟常河一直站在阳台，那时的我，依然认为常河是在好转，因为他一向喜欢雨，我想他多看一会也好，对他的心情是个舒缓，便朝着阳台喊：“常河，披件外套吧，小心着凉。
”他没有回应，半年了，我已经习惯了他的不理不睬。
便又自顾低下头去刷碗，窗外的雨声渐而淅淅沥沥渐而急骤哗哗，像是给那沉闷的夜奏乐般低起高伏，我不时抬头看向常河，他依然一动不动站着，那时的我，仍然没有多想。
等我刷完碗，雨差不多也停了。
我看见常河还在阳台，就悄悄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常河，把头伏在他的背上撒娇道：“老公，看来今天心情不错，雨看了这么久。
”可常河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他的身体似乎也有些硬，咯的我胳膊生疼，我吓了一跳，才觉得不对劲。
我赶紧冲到前面一看，站着的哪里是常河？那不过是个穿了常河衣服的塑料模特，我盯着那个商场随处可见的塑料模特哭笑不得。
“常河，你搞什么？吓死人了。
”我一边假装嗔怪一边朝着卧室走去，我猜想常河一定又是在床上刷手机。
但卧室并没有人，窗户是开着的，刚才的雨水打进来，一盆石斛兰生机勃勃。
我开始着急，打常河的手机，关机。
我赶紧给小姑子打电话：“常枫，你哥去你那里了？”“没有啊，怎么了？嫂子。
”“哦，没什么？你哥最近和你联系了吗？”我没有和常枫说常河不在家，也是担心万一常河只是出去走走，我大惊小怪的吓着她。
挂了电话，我披着衣服出门去找常河，小区周围找了个遍都不见他人影，我想，也许他去了公公婆婆家也说不准，可再怎么？他应该和我打个招呼。
公婆离我们住的不算太远，我本来不想打搅他们，但想了又想，半年来常河的精神一度不好，不会想不开吧，又或许？我不敢再往下想，便敲开了门，果然，常河并没有过来。
婆婆一听常河不见了，大呼小叫的嚷嚷：“一个大活人，从你眼前消失了，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做老婆的？你不知道他自从出了事，精神就不好吗？”婆婆这个人，嘴是厉害点，心肠却很热，我顺耳听着，也没敢说常河在家里的阳台整了个塑料模特骗我，只说我洗碗的功夫常河就不见了。
公公在看电视，似乎没当回事，我说：“爸，要不你也和我们出去找找吧，万一？”“万一什么？你这是咒谁呢？”公公扬着嗓子喊，但是他的眼神始终没离开电视。
“哎呀，别看那破电视了，儿子要紧，赶紧穿衣服，出去找吧。
”婆婆说着就啪的把电视关掉了。
公公不乐意了，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骂咧咧的说：“这要是搁以前，三十几岁的人了，指不定去哪鬼混喝酒去了，看看，眼下，这叫什么事？好好一个人，要不说，跟啥人出啥命，我们常家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尽管公公喋喋不休的指责抱怨，我依然不能还嘴，因为我知道我欠常河的，这辈子也还不清，当爹妈的抱怨几句也是情理之中。
出了门，婆婆一再催促，我只好给常枫也打了电话，常枫一听，立马关了店门过来与我们一起找常河。
那天夜里，一直到凌晨，都没有找到常河。
公公骂骂咧咧说他走的脚疼，婆婆虽说对我有些不满，但她比我更担心常河出事，在公公的矫情面前，婆婆突然破口大骂：“常得新，你个老东西，你自私了大半辈子，我，你不心疼就算了，谁叫我眼了瞎，跟了你这么个浑球，可常河好歹是你儿子，这半年来，儿子遭了多少罪，你不知道心疼啊！那么刚强个孩子，要不是遇到过不去的坎，他能不声不响撇下一家子没影了，你脚疼，敢情我们三个女人都是铁打的，我们不知道疼。
”公公被骂的有些下不来台，朝着我说：“还不是当初，非要娶这个不知底细的外路媳妇，眼下出了事，怎么怨到了我身上？”骂完了一转身就要回去，却听见婆婆厉声喊：“常得新，你今儿要回去，你就不是常河的爹。
”常枫在一旁赶紧说：“爸，妈，你们都别吵了，眼下我们得赶紧去报警。
”说完她朝着我说：“嫂子，你说呢，这都找了好几个钟头了，都没个着落。
”我看着公婆在那里吵的气势汹汹，只好说：“常枫，要不你先带爸妈回去休息一会，我去报警，等有了消息我就打电话给你们。
”我话还没说完，婆婆着急的嚷道：“找不到常河我不回去，谁愿意回去睡大觉谁回去。
”说着狠狠的看向了公公。
公公大概也觉得自己过分自私了，有些讪讪的说：“谁要回去睡大觉了。
”常枫看了看我，说：“嫂子，那咱们报案吧。
”2派出所要等报警后二十四小时才立案。
这期间，公公嘟嘟囔囔和婆婆吵了无数次，无非是抱怨和责怪，说来说去还是常河不应该娶我，怪婆婆当初不拦着。
婆婆大概累了，也懒得再搭理他。
她硬撑着身体陪我们找遍了所有常河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任何结果，心急如焚的我脑补了无数种悲惨结局的场面，我甚至都害怕警察打来电话，说在某地发现了男尸。
临近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熬苦了一夜的公婆实在支撑不住，我和常枫好说歹说婆婆终于答应回去休息休息。
警察的电话就是那个时候打来的，说常河在派出所。
我进去的时候，常河蹲在地上，他的旁边还蹲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左右，由于低着头，看不清楚长相，一头披散的长发虽然凌乱，可凭着女人的直觉，我断定那应该是个很好看的女孩。
我急吼吼扑上前，扯起常河问：“常河，这一夜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了？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常河一把甩开我，他朝着我吼道：“疯婆娘，老子去哪里要你管？”我诧异的盯着常河，不过一夜之间，常河居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但对着我大吼大叫，还口出脏话。
“常河你怎么了？”我哆嗦着唇死死盯着他，他的脸阴黑粗粝，憔悴异常，若非遭受了沉重的心理打击，常河绝不会是这样的。
常河不再说话，只是狠狠剜了我一眼，继续蹲了下去。
身后的常枫拽了拽我，红着脸低声说：“嫂子，我看我哥是面子上过不去，要不我们先把人领走，回去再说吧。
”那一刻，常枫一定以为他哥是因为去找女人被抓。
然而，事实确实如此，我们交了一大笔罚款，才把常河保了出来。
这件事当然要瞒着公婆，不然老太太非气的晕厥不可，别看婆婆平时咋咋呼呼，这种有损门庭节操的事，她是死也不能容忍，听说就因为公公当年和人打牌，跟着一个寡妇回家住了半晚上，那事不清不楚的，成了婆婆的心病，婆婆只要一听男女有染，准要骂上三天三夜。
常枫把我和常河送回去，借口要去店里，临走时，她有些愧疚的安慰我：“嫂子，实在对不住了，估计我哥是一时糊涂，要不你好好打他一顿，不然，我去告诉妈，叫妈收拾他。
”我没说话，常枫哪里知道？她哥常河已然不是从前那个男人了，别说是一个风尘里滚落的女子，就算是贵妃再世，他也干着急使不上劲，更何况，常河本不是那样的人。
我断定这其间一定有事。
常枫走后，家里只剩下了我和常河，我把那个穿着常河衣服的塑料模特抱到常河面前说：“常河，你一向洁身自好，可昨天，你居然整了这么个东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想要干什么？罗晓禾，我都在外面找女人了，你都不生气吗？你没看见吗？昨天蹲在我旁边那个女孩，多年轻多水灵，你不嫉妒吗？”“常河，我是你老婆，你能不能我们心里不清楚吗？为什么要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我能，我怎么不能了？我是跟你不能。
”常河突然大吼，那一刻，我知道我触及了常河的痛处。
“常河，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我缓和了态度，尽量换一种语气安抚常河，谁想到常河像吃了老鼠药一样发疯，他说：“罗晓禾，我不需要你同情我可怜我，我要和你离婚，你明白吗？离婚。
”“为什么？我又没有嫌弃你。
”“可我嫌弃你，如果不是你，我能成今天这个样子吗？我爸说得对，我当初就不该娶你，娶了你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常河，你。
”我一时气急，便朝着常河的脸“啪”的扇了一个耳光，手落下的时候，空气凝固了一瞬，接着常河冷哼一声说：“罗晓禾，我们就这样吧。
”说完他一甩门进了卧室。
“常河，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你刚才的话，太伤人了。
”我一边哭一边开了门扑上去抱紧常河，常河站着不动，显然，他也觉察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那些话，他爸每次说的时候，他都不高兴，现在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更加刺耳扎心，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愧疚。
我是二婚，可二婚的女人就该永远被散在尘埃里，不得重见天日吗？我哭着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婆婆的电话打过来了，是常枫告诉他们常河回来了，婆婆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
半个小时后，公公婆婆风风火火进了门。
婆婆一见常河，上下左右摸了个遍，直到确定常河是好好的才住手，接着又心疼的说：“看看，这一夜去了哪里？这得多遭罪，脸色不好，是不是一夜没睡啊！？”公公在一旁说话了：“哎呀，你至于吗？三十好几的人了，说走就走，害得我没睡好，他倒成了功臣，还遭罪，遭罪的是我们。
”“你别在那扯了，孩子是有事，没事好好的能离家出走吗？你不关心也就罢了，还说什么风凉话？”婆婆话音刚落，就听见常河说：“爸妈，既然你们都过来了，我就把事说开吧，我要和晓禾离婚。
”“什么？离婚？”婆婆一听噌的站了起来，接着她大声嚷嚷道：“我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公公冲着婆婆喊。
“好好的为啥要离婚？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婚我就不同意离。
”“我同意，儿子，爸支持你。
”“常得新，你个缺德玩意，支持什么？这婚不能离。
”“爸妈，你们别吵了，我已经决定了。
”“河啊，妈知道你心里别扭，虽说当初你娶晓禾妈是有些不同意，可既然你们结婚了，又过了这么些年，晓禾也早已是咱常家的人了，你看，这次你出事，她不离不弃的伺候你，这就是你们的夫妻情分，也说明她这个人不错，你呢，打小，虽说淘是淘，可对感情这事一向是认真的，要不妈也不会放心你娶个二婚的女人，这些年，晓禾也不错，等你伤势彻底好利索了，你俩再要个自己孩子，妈都给你们带，不就挺好了吗？”“妈，你啥话也别说了，这婚肯定得离，跟您说实话吧，我在外面有人了，我不想和晓禾过了。
”丈夫瘫痪，二婚妻子不离不弃照顾，半年后他快痊愈却提离婚“什么？你？你一整天待在家里，怎么还有人了？我不信。
”婆婆说着狠狠的一跺脚，咬了咬牙根。
“是网友，我们在网上认识的，已经处了半个月了，昨天夜里我就是去见她了，我们已经说好了，我离婚，她就嫁给我。
”“好啊！儿子，你比你爸有出息，这回是个黄花大姑娘吧？”公公一听得意的问。
“常得新，你什么玩意？还黄花大姑娘，你不记得你当初怎么惦记那小寡妇了，我告诉你，你没资格发言，你给我闭嘴。
”说完婆婆冲着常河说：“认识半个月？这事多不靠谱啊！不管怎么说？你赶紧和那网友断了，好好过日子。
”常河一向孝顺，但这次他像中了魔咒一样，非要离婚。
婆婆软硬兼施七求八哭都不能动摇常河的决心，临了，婆婆说：“罢了，儿大不由娘，今后咋样你们自己做主吧，我不管了。
”说完出了门。
婆婆走后，我和常河说，离婚可以，我要见见那个女孩。
常河答应了。
两天后，我在一家咖啡店见到了常河的网恋女友，和那天在派出所见到的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她似乎精心打扮了一番，青春靓丽里有几许迷人，再加上年华正好，自是中年的我不能比拟的，不管我曾经多么的风华绝色，毕竟岁月如刀。
那一刻，我想起常河第一次见我时眼底的那份温柔，居然被眼前这个小姑娘洗涤的荡然无存，我不由的悲从中来。
尤其看到他们挽着彼此的胳膊站在我面前，我更加羞愧难忍，如果说之前常河因为我所受的一切不公令我愧疚终身，那么这个女孩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我与常河厮守终身的妄念，我想，也许，这世上真有那么一种爱情，是柏拉图式的。
如果有，我想常河得到了。
我们三个人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是静静的彼此凝望了一瞬，我便狼狈而逃，匆匆离去。
那之后，我再也不愿听到任何关于常河的消息。
3再一次接通常枫的电话已经是一个小时后，那时候我好不容易进了市中心。
常枫打电话过来只说了一句话：“嫂子，我哥杀人了，你快一些过来，我们在”她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抢了过去，我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呵斥道：“臭婆娘，你活的不耐烦了，敢打电话，今儿老子叫你们二尸抵一命。
”接着是常河是声音，他怒气冲冲的吼道：“臭不要脸的，放了我妹，有什么冲着我一个人来。
”下一秒，电话就断了，我打过去，关机。
“常河杀人了？”这个消息像一记惊雷炸的我脑袋轰然倒塌，他好好的怎么会杀人呢？我用力恢复了一下神志，开始捋了一下刚才的情景，从常枫在电话里的哭诉，他们应该被控制了，而且非常危险。
他们在哪里？不知道？要不要报警？我焦急的纠结着，不知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是常枫的，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一个粗哑的男声恶狠狠的说：“敢报警，老子立马宰了这俩。
”说完就挂了。
声音太熟悉了，是老四的声音，我一屁股跌坐在车椅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心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能让老四为之歇斯底里狂怒的人无疑是他了，难道常河杀死的是他？我不敢往下想，调转车头猛踩油门，当我急急火火赶到里营街的时候，街面上还冷冷寂寂，没有几个行人，里营街是娱乐中心，也叫不夜天。
白天这里几乎没有人，店面都拉着门帘，等到晚上九点以后，这里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尤其是各种酒吧夜店，音响震天，摇滚乐翻侧一条街。
眼下是七点多，一些小吃车的商贩才刚刚来到，正在忙碌收拾准备一夜的食材。
从前常枫在街边的最末端开一家奶茶店，她斜对面离她奶茶店大概八十米远有一家洗浴中心，也算是这条街上最大最豪华的洗浴中心了，叫溢光洗浴城。
老板姓成，叫成虎。
我顾不上许多，跳下车冲到溢光洗浴城的大门前使劲拍打着门脸，里面的人此刻应该开始做准备了，很快，一个保安从里面打开了门，我冲进大堂，一个前台的女孩拦住了我，连声说：“大姐，您要干什么？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我找人。
”说着便往里冲。
“您找谁啊？这边客人还没来呢？”她大概以为我是一个寻男人的泼妇。
“成虎呢？我有急事找他。
”“大姐，您找错地方了，这里一年前就已经转让了。
”“什么？”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跌跌撞撞从溢光洗浴城出来，已经华灯初上。
我翻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是熟悉的声音：“你找谁？”“大嫂，是我，罗晓禾。
”电话那端迟疑了大概半分钟，一个女人说话了：“你有事吗？”“大嫂，我要见大哥。
”“你已经不是成家的人了，我们也不再是你的大哥大嫂了，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大嫂，是成三，他可能？”“他的事也与我们无关，成家已经被他折腾的山穷水尽，老大不想再见到你们任何人。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算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闭上眼思斟了片刻，我冒死把车开出了城区，上了那座叫我毛骨悚然的人间地狱。
小楼在郊区的后山，那里从前是一座松树山，山上种满了松树，成虎初到苏城创业的时候，就在这山上建了一个养鸡场，夫妻两个没日没夜的干，没几年便在苏城买了房子，也算是赶上了运气，政府要在松树山开建公墓，成虎的养鸡场便被征收了，拿了一大笔钱。
从最初的小饭店到后来的四方城酒店和溢光洗浴城，成虎在苏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了，虽说有了钱，可成虎还是从前那个成虎，不骄不躁，踏实苦干。
成家从前是苦出身，成虎得了势，自然是要照顾兄弟们的，家中三个兄弟，除了老二早年上学自力更生外，老三老四都进了城，跟着成虎。
虽说是一母所生，可龙生九子，各是各的样。
老三从小头脑滑性，又好吃懒坐，跟着个有钱的大哥更是狗仗人势，在溢光洗浴城一手遮天，除了成虎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多年前，他瞒着他的大哥成虎跑进松树山，在这里偷偷买了一块地皮建了一栋小房子，因为大哥管的严，他建这个房子主要是为了寻欢作乐。
天高皇帝远，成虎虽然知道，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把车停在了公墓的外面，朝着公墓的西侧有一条蚰蜒小道，我一步一步拐上去，山上不远处一栋烟灰色的房子显现在了眼前，两层，盖的虽不大，但很精致，四周树木掩映，咋一看，以为是清修之处。
许多年了，我再一次来到这里，仍然感到浑身战栗，走近一些，我站定朝里望去，房子里亮着灯，我定了定神，心扑通扑通卡在嗓子眼里，我害怕我来晚了，常河和常枫已经？我实在不敢往下想。
抬手才摁门铃，门虚掩着，像是故意安排好似的，自己就打开了，我迈了一步进去，房子里依然是从前的布置，幽昏的廊灯散着冷光。
我秉着呼吸，一路想象的那种杀气腾腾的场面居然没有出现在眼前，相反，屋子里似乎并没有人，我鼓起勇气朝着卧室走去，这时候，身后“嘭”的一声响，我吓了一跳，转回头，门紧紧的关上了。
像极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发疯的朝着门口奔去，就在我使劲推门的档口，客厅的电视响了，一个画面出现了，常河和常枫被死死的绑着，常河的口中塞着抹布，常枫吓得抖缩成一团，哭哭啼啼一直哀求。
一个人走进了画面，是成虎。
“大哥。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高声呼喊道。
“你还是来了。
”成虎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锐利与狠涙，虽然隔着屏幕，可我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冷肃的杀气。
“大哥，怎么会是你？”我实在不敢把眼前这个人和从前那个和善精明的成虎看成一个人，难道常河真的杀了成三？才使得一向和善正义的成虎怒而可怖吗？可下一秒，画面后又走出一个人，却是成三，多年不见，他似乎并没有多少变化，依然是一副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痞子样。
他居然没死，那么常河杀的是谁？难道这又是个圈套？就在我惊讶的瞬间，他冲着常枫蹲下身，皮笑肉不笑的捏了捏吓坏的常枫说：“看见了吗？你的话起效用了，那个贱人来了，我该怎么谢你呢？”说着手就朝着常枫伸去，常枫吓得一声尖叫，被绑着的常河一边使劲的扭动身体一边怒目而视。
我朝着屏幕大声喊：“住手，我已经来了，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想要这两个人活着，就把孩子交出来吧。
”成三狰狞着面目冲着我吼道。
“孩子是我的，你们凭什么这样做？”“罗晓禾，现在是九点，给你三个小时，不说出孩子在哪里？你们三个都别想下山了，这里是公墓，十天半个月没有人来，我成家的手段，你怕是没见识够吧？”说话的居然是成虎，他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当初那样稳健和气，相反透出一股霸道。
我还想说什么？屏幕腾的黑了，房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那盏幽昏的廊灯静静的散发着冷寂的微光，我朝着四周看了看，大概久不住人了，房子显得空旷而死落。
4成三是我的前前夫。
与其说是嫁给成三，倒不如说是因为一场认命的妥协。
和所有的人一样，我是从小镇来苏城打拼的，起先，我在一家小饭店做服务员，虽然挣的不多也累，可倒也踏踏实实，可，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会不满现状，同住租的一个女孩在KTV卖酒，一个月挣得是我半年的工资。
有一次我们出去逛街，看着她大把的花钱，我有些羡慕，她也看出了我的心思，便说：“晓禾，你看你长的那么好看，该去坐台，那个挣钱快。
”“可谁要我呢？”我故意说。
“我帮你介绍，上次我去里营街推酒，在溢光洗浴城赚了一大把，那里就要人，他们的三老板成三可是专门托我的，要不你去试试。
”在那个女孩的引荐下，我进了溢光洗浴城。
洗浴城里什么人都有，也经营一些其他服务，呆的久了，我慢慢知晓，大老板是成虎，但他为人正派，从来不准洗浴城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他也不经常来，管事的是他的兄弟成三，那些人是成三招来的，都是偷偷摸摸的干。
成虎还有个四弟，虎头虎脑的，一身猛劲，谁的话也不听，就听他三哥的，三哥叫他干啥他就干啥，在洗浴城，成虎不来，成三就是王。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常河，那时候我上班前，总会去常枫的奶茶店买一杯奶茶，一来二去的会遇见常河，认识的时间久了，话也多了，后来，常河追我，我也挺喜欢常河的，我们就好了。
有一天晚上，我刚上班不久，成四突然跑过来和我说，常河来找我，在门口不小心撞了一个客人，客人说了他几句，常河就和那人打起来了，结果就被送去派出所了。
我一听急了，就去和成三请假，他起初不同意，后来算是勉强答应了。
我走出来的时候，成四说他三哥让我快去快回，叫他的司机送我，我当时特别感谢，那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一方可怕的魔窟正像无底的黑洞一样在慢慢的吞噬我。
司机并没有把车开去派出所，而是一路开出城区，我感到有些不对劲，司机说，三老板叫他去一个地方给他取东西，取完东西送我，我一想也对，就没多想，跟着去了。
车停在了一片公墓的西侧，司机说他上去取东西，问我一个人敢不敢在车里呆着，我一个女孩子，怎么敢在公墓呆着，只好随司机一起上去。
司机摁了门铃，许久没人应，司机推门，门像是虚掩着的，其实我是后来才知道，那是一扇遥控门，司机并没有进去，只说了一句话：“三老板，人带来了。
”里面并没有应声，我正在诧异，三老板不是应该在洗浴城吗？他为何会和三老板说话？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司机已经不见了，一只大手从门里面伸出来，一把把我扯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寂静，并没有开灯，只有一盏幽昏的廊灯散着微微的冷光，我吓得赶紧朝着门外逃离，门却“啪”的一声关紧了。
我抬起头，看见了一个人，带着一张面具，是京戏里的脸谱，特别骇人，我吓得大声尖叫呼喊，可一切已经晚了，远离城区的山上大半夜哪里来的人，我掏出手机，才想起来，那会给常河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电量不足了，这会早已关机了。
那天常河的手机也是关机，不然我不会着急往派出所跑，我脑海中闪现出一个画面，我跑去常枫的奶茶店的时候，她没有在，门上写着临时有事出去，那会，我以为常枫看见她哥出事去了派出所。
其实，我们都中计了。
男人的力气特别大，尽管带着面具，可我知道那一定是成三，我奋力的挣扎，可男人的手劲特别大，他一把扔掉我攥在手心里的手机，便扯掉了我的外衣。
我哭喊着试图摘下他的面具，但他死死钳着我的双手把我横抱起来，迈着坚挺的步伐走向了卧室，卧室一片黑暗，窗帘是开着的，月色下松树的影子随风轻摇，影影绰绰在黑夜里无声的摇曳。
我被扔在床上，我挣扎起来想要逃走，但一记狠辣的耳光下去，我的脑中一片嗡嗡作响，意识模糊间，被成三得逞。
天亮起来的时候，我睁开眼，我是睡了一夜吗？不，我看到了床头的熏香，成三已经离开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爬起来，房门紧紧关着，我扫视了一圈，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想打个电话，可手机早已被摔的粉碎，再说也早已没电了。
我的手机常常充电，昨天下午我明明一直在充电，着急走的时候一看，电量竟然不足，当时没有多想，现在一回想，很明显，这是一场预谋，我所在的区域插座已被动了手脚。
我开始发疯一般的拍打门窗，可回应我的只有巍巍不动的松林，我找了尖锐的东西开始砸玻璃，玻璃没有砸破，我的手上全是血。
我折腾了一整天，已经是疲惫不堪，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屋子里出奇的安静，除了我的抽泣声再没有一丝动静。
夜里，我听见门响了，接着有人进来了，是成三的大哥成虎，他带着成三还有他的老婆，我看见成三，扑上去就要与他厮打，被成虎拦住了。
他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这个混蛋弟弟对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我这个做大哥的不会坐视不管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我披散着头发，发疯一样的吼道：“要求？我要告他。
”对方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果你执意要告他，我可以带你去，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一旦被传扬出去，你的名声也不好听，更何况，你将来还是要嫁人的，我想，任何一个男人知道了说不介意也怕是不可能吧。
”“放我出去。
”我吼道。
成虎冲着成三怒斥道：“跪下。
”成三扑通跪倒在我面前，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说：“晓禾，我早就喜欢你了，可是你一直不给我机会，我没办法，才这样做，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你放屁。
”我用手厮打着他，把所有的怨恨和委屈都用尽了，可成三却一动不动任凭我泼打，成虎见我打累了，站起来朝着他的老婆说：“去给这个孩子弄点饭，明天派人接她离开这里。
”我听见了那句话，泪水夺眶而出，我心里想：“只要我能离开这里，我一定要告你。
”第二天，成虎果然派了人来接我，就在我要离开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手机是成虎的老婆前一天专门给我买的，说是成虎替成三给我的补偿歉意。
打电话来的是父亲，我还没有说话，父亲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电话那边哭诉，说是他打牌输了钱，居然有十万块，说钱是赌场贷的，不还钱他们就要他的命，我脑袋嗡的一下，就晕死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色将近黄昏。
守在我身边的除了成三，还有成虎夫妻，我还没有开口，成三便说：“晓禾，只要你愿意嫁给我，你父亲的贷大哥愿意出。
”父亲好赌，这是事实，可他何时一下欠了这么多贷？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就算我知道这是局，又能怎么样?面对父亲的生死攸关，我只好委曲求全嫁给了成三，当然没有婚礼也没有仪式，就连结婚证的手续都是工作人员上门办理的。
那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如果想走，也不是不可能，可父亲的性命攥在我手里，成三的高利贷只还了一半，他留了后手。
况且，我怀孕了，肚子已经有了反应。
孕期的反应太大，整整一个月，我吐的昏天黑地，醒了吐，吐完睡，婆娑的松树密密的遮住了窗外的光，白天从窗户望出去，外面都是幽深的墨暗，晚上，屋子里没有灯，只有那盏廊灯幽昏的散着冷光。
整个房子都是遥控的，只要我有任何动静，报警器就会拉响，我像个被封在山中的活死人一样熬了一天又一天。
夜里，我睡不着，总能听见半山腰公墓里隐隐约约的哭声，我把被子闷在头上，可那哭声还是抽抽噎噎透过厚厚的玻璃穿进我的耳中。
那时候，我想念常河，希望有一天他能站在房子的前面，打开玻璃，把我救出去，可我转念一想，连父亲都不顾我的死活，这世上还有谁愿意管我。
好在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在我害怕的时候，他会踹上我一脚，我便得到了安慰，渐渐的我不在折腾着逃跑，开始学着平静。
成三隔三差五来一趟，除了送点吃喝，几乎很少来，我知道他在洗浴城忙着花天酒地。
我巴不得他永远不要来才好。
孩子早产，七个月就生出来了，皱皱巴巴丑的叫人心疼，我想他也许活不了，他会跟着我死在这公墓山的房子里。
令我意外的是，孩子出生后，成家的大哥大嫂都过来了，他们说，他们早年间忙着挣钱，耽搁了要孩子，两人这些年很盼望有个孩子，现在成三得了儿子，他们心里也很欢心，大嫂便搬过来照顾我的月子，尤其大哥成虎，没事就跑来看孩子，那眼神都凝固了，恨不得把孩子装进眼睛里。
我想长兄如父，大抵不过如此吧。
倒是成三依然不回家。
出了月子，大嫂就搬走了，成三回家的次数渐渐多了，有时候带回了女人，我倒不在乎，可我在乎孩子，再小他也是能看见这个世界的，我不想他看见自己的父亲是这样的龌龊肮脏。
我警告成三，他可以不用回这个家，但绝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这样，谁想到？成三冷哼一声说：“有本事你离婚呀，老子不拦着你。
”我想了一夜，既然成三同意离婚，那我就不如带着孩子离开，我拿出结婚证，准备好一切，也是那天，我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结婚证居然是假的，我想起来，上门办证的那两人，笑自己傻傻没见识，他成虎再有名气，也不能指使公家的人，说是对我负责，原来不过是一场骗局。
这次，我长了心眼，没说我发现了结婚证是假的，我只提出了离婚，没想到成三痛快的答应了，他的条件是孩子留下，钱随便提。
我说我只要孩子，钱一分不要。
局面陷入了僵局，成虎夫妻出来调和，成虎以长兄的口吻说：“晓禾，如果你实在不想和成三过下去，我和你大嫂也不强求，毕竟成三整天花天酒地不成器，但有一样，孩子留在成家，绝不会受委屈，你看，我和你嫂子也没有孩子，要是你信得过我们，我们就把孩子收养了，这样孩子起码有个完整的家，我们一样会给孩子良好的教育，如果孩子跟着成三，那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跟着你受苦到不至于，但毕竟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不好过。
再说，你将来再想找个人家，也怕是受影响啊！”我说：“谢谢大哥大嫂的一片好心，孩子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相互对视了一眼，算是同意了。
就在成三答应我离婚的前一天夜里，孩子丢了，以往我睡的都很浅，生怕孩子有事，那一夜，我居然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孩子就不见了。
我看见了燃过的熏香，就知道是成三做了手脚。
孩子肯定是被成三带走了，可我并没有着急，我知道不出几个小时，他就会把孩子送回来，果然，下午，孩子就被送回来了，只是他的身上起了一身的红疹，我心疼的抱着孩子，成三气愤的说：“感情你知道孩子对奶粉过敏啊！？”我冷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自那之后，成三的态度好了很多，也不提离婚了，我决定逃出公墓山，因为结婚证是假的，只要我逃出这个鬼地方，我们就没有了任何关系，成虎的势力再大，也总有说理的地方。
三天后，孩子发高烧，成虎从城里请来了一个大夫，吃药打针后，依然没有效果，孩子整夜烧退不下去，我哭着说：“大哥，再不送医院，孩子就耽搁了。
”成虎没办法，叫大嫂抱着孩子，说我跟着不方便，我说：“大哥，孩子奶粉过敏，万一住院，他吃什么？”也是老天相助，孩子发烧是我做了手脚，我带着孩子住进了医院，趁着他们放松警惕后，我带着孩子逃出了医院。
我原以为我逃出了公墓山这一切就已经结束，却不想，成家正真的目的不是浪子花心一时风流，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
带着孩子，我举目无亲，无奈我找到了常河，把一年来所有的经历都讲给了常河，常河听了我的遭遇，愤然不平，非要报警。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说：“虽然结婚证是假的，可同意嫁给成三却是真的，毕竟我的父亲拿了成家十万块钱，这事就是说不清楚，算了，反正我已经逃离了成家，只要他们不再纠缠我，我就不再想了。
”我想的是成三又不缺女人，也不缺生孩子的女人，既然他厌烦了我，就会罢手。
好在常河不嫌弃我，他说要娶我，我便答应了。
公婆的关口是难过的，公公说：“一个外路女孩，二婚还带着个拖油瓶，常家门不能进。
”婆婆起先也是不同意的，但常河为了我扬言要打光棍，一向心疼儿子的婆婆说：“那就娶了吧。
”公公再说啥，婆婆一口回绝，你当年撩骚那小寡妇的时候就可劲了，这门亲我还就是同意了。
谁想到？我过门没有半年，常河就在一条巷子里被打成重伤，断了三根肋骨，小腿骨折，最要命的是他一辈子做不了男人。
虽然我和常河心里明白是谁干的？可苦于没有证据，那个地方是死胡同，又没有监控。
再说，我实在不愿意去惹成三。
我哪里知道？他们打的是孩子的主意，而常河，又咽不下那口气。
5电视屏幕再一次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
屋子里似乎永远没有灯，曾经那些鬼魅一样灰暗的日子磨炼了我的胆量。
屏幕上成虎叼着雪茄，成三像只哈巴狗一样站在其身后，常河还是先前的样子，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
“贱女人，快说，孩子在哪里？”成三手里的匕首寒光四射。
“你先放了他们俩个，我就说。
”“哼，还玩花招，上次你男人被废只是给你们一个小小的教训，这次，可是真要命啊!”说完，他的匕首在常河的脸上划了一刀，血顺着常河的脸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常河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朝着我摇了摇头。
见我没有动静，成三的刀再一次瞄准了常河的眼睛，情急之下，我大声吼道：“我说。
”我抖着双唇艰难的说：“孩子，孩子在乡下。
”成虎站了起来，他朝着成四说：“老四，把那个女人泼醒，死到临头了，让他们瞧瞧彼此的真面目吧。
”常枫的头低垂着，显然是晕死了过去，成四举着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去，常枫被激醒。
成四哑着嗓子说：“今晚，你想要弄死的人我们算是帮你了，说了实话，叫他们死的明白一些。
”常枫趴在地上，她捋了捋额钱湿漉漉的头发，朝着常河看了一眼，又朝着我看了一眼，艰难的站了起来，因为浑身都是水，身子还在发抖。
她颤颤微微说：“哥，感谢你们一家收留我，按说我应该报答你们，可，你妈从小就见不得我，总说我是贱骨头生的，我知道，爸虽然嘴上是狠了点，可他一向懦弱，也保护不了我，我自小心里就怀了恨，对妈，对你，对那个家。
”说完她朝着我笑了笑。
我一时懵在原地，不知道常枫在说什么？她接着又说：“嫂子，你大概不知道，我和常河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妈常常骂爸年轻时和小寡妇有染，其实，不是有染，是真的，爸年轻的时候出轨，生下我后，被老婆发现，本来爸答应离婚娶我妈的，结果家里老婆死活不离，爸又是个没主意的，我妈一气之下就自杀了，留下我，没着落，是奶奶做主收了回去，说好歹是常家的一条命，妈也没法，就忍着屈辱收了我。
我小时候跟着奶奶长大，后来，奶奶过世，我被接回了家，在那个家，我几乎没一点尊严，常河他妈成天把那件事挂在嘴上，明着骂暗着咒，时间久了，我就想等待机会报复她。
终于机会来了，就是几年前，我哥在我的奶茶店认识你，当时溢光洗浴城的人来找我，我是有过犹豫的，可是，我想起我妈死的时候的样子，脸色青紫，口吐白沫，我就下了决心。
那天，我按着他们说的，偷偷关掉了我哥的手机，也关了店门，你被骗到了公墓山，曾经偷偷给哥发过信息，是我删除的，之后，你的手机被收回，哥也联系不到你。
后来，你逃出了公墓山，嫁给了哥，那天夜里，哥去上晚班，也是我告诉哥你在菊花胡同等他，哥才被蒙着头打，其实当时哥如果说愿意把孩子给他们，哥就不会被废掉，可哥嘴硬，就是不服软。
”“恨妈，为什么要这样害你哥？”要不是隔着屏幕我真想上去扇常枫，这丫头平时绵软柔和，没想到内心住着魔鬼。
“我想让她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她不是最爱她的儿子吗？那我就让她失去儿子，如果她当初答应离婚，我妈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寄人篱下。
”常枫说着抽抽噎噎的哭。
“常枫，你应该明白，是自私的爸伤害了她们，你怎么可以嫁祸给常河呢？”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常枫歇斯底里的吼道：“你管不着。
”她一向良善的面容变得扭曲可怖，身体还在剧烈的颤抖。
“常枫，我已经不再是几年前那个软弱愚蠢的姑娘了，就算死，也再不会向他们低头了，倒是你，被他们利用践踏，得到了什么？”说完我望向窗外，幽墨的松树密密层叠，在黑夜里显得诡谲深深。
我摁了通往地下室的开关，同时，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循着声音所有的人都习惯性的朝着窗外望去，但其实呆在地下室的他们并不能看到什么？伏在松林里的狙击手已经就位，成虎错愕的看向我，然后狠狠的说道：“你居然报了警。
”那个电视并不是真的电视，是一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成虎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我说：“是的，是我报的警。
”“你好大的胆子。
”成虎一怒，慌乱中顺手夺过成三手中的匕首砸向了我，屏幕哗啦一声碎了一地，警察冲进去，里面一片嘈杂。
成虎被带上来的时候，换了一副面容，他看向我，讪讪一笑说：“晓禾，好歹你也曾经是成家的人，跟警察说句好话吧。
”我揶揄苦笑道：“如果不是你们成家步步紧逼，让我在苏城活不下去，我们也不会以身犯险做了这个局。
”成虎听后眉间神色凝重，反问道：“你们做局？”“是的，我从这里逃出去后，就发现了不对劲，如果仅仅是成三的风流债，你不会囚禁我，而且，有一件事，我之前想不通，那夜，成三为何要带着面具，还从头至尾不出声，直到一年前，你们为了夺走孩子而打废了常河，我忽然明白，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成三，而是你。
你以成三的名义借腹生子，孩子生下来后，你故意指使成三寻花问柳，逼我主动离开成家，你原以为我会讹诈一笔钱留下孩子，之后，你再以成三不成器为由把孩子领养在自己名下，这样，你即保住了在苏城的形象，也神不知鬼不觉的有了自己的儿子，可你低估了我，我发现结婚证是假的，我利用孩子高烧逃出了成家。
无奈之下，你只能再一次利用常枫对常家的怨恨把常河骗出来夺走孩子，可常河并没有屈服。
常河出院后，我们知道，没有证据，警察也拿你没办法，可如果我们不反击，就不能安生的活着。
所以，我和常河商量，只有拿到足够的证据，把你们绳之以法，我们才能安宁。
常河发现常枫和你们有联络，为了骗取常枫的信任，他先去常枫店里借了一个塑料模特，为的就是扰乱常枫的判断，让她以为常河真的是因为精神出了问题而离家出走。
常河那夜借着采耳的幌子举报了溢光洗浴城，在那里，我们雇佣了一个卖酒的女孩，以常河出轨的名义离婚。
这一年来，常河就住在下面公墓山的墓园里，以看守为工作身份多次拍下你在这间地下室的罪行，在这里，你以同样的手段引来了一个女孩，可惜，那个女孩像先前的很多个女孩子一样并没有怀孕，你依然用钱打发了他们。
因为你并没有生育能力。
”说完这句话，我死死盯着成虎，成虎多年伪善的面目被戳穿，骤然间，像个瘪下去的皮球一样垂下头低声哀叹。
“一年前，你为了转移洗浴城的经营权，办了假离婚，把溢光洗浴城转移到了你老婆的名下，可你做过其他事情的证据是不可能转移的。
”成虎死死的盯着我，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栽一个大跟头，临走时，他有些颓败的问：“那孩子？”“是我和常河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本来想下班后告诉常河，结果就。
”我没有再说下去。
“贱人。
”成虎啐了一口痰。
我抬起头，看见公墓山的松树林有微熹的晨光，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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