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空俯瞰下,黄石城在山里,水在城中,山环水绕。
受访单位供图“花如解语应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
”谈起黄石,当地人总会为曾经的辉煌而自豪:矿冶之都,三千多年“炉火”不熄;钢铁之城,中国近代工业发轫之地;多年来,因在湖北的地位仅次于武汉而被冠以“黄老二”名号。
但黄石一度也因资源枯竭而沉郁,因环境污染被贴上“光灰城市”的标签,因省内经济总量排名靠后而落寞。
不久前,国家发改委批复《武汉都市圈发展规划》。
黄石作为核心城市,被湖北省委赋予武汉都市圈重要增长极的定位。
一个资源枯竭城市,能够承担起这样的使命吗?初春时节,记者几次走进黄石,试图解码隐藏在这座城市血液中的历史基因和现实力量。
在“江南旧雨”里寻访“最美丽的春天”——好山好水孕育的城市文脉初进黄石,想象中工矿城市“灰头土脸”的形象荡然无存,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半城山色半城湖的江南水乡画卷。
正值春雨淅沥,磁湖岸边,水天一色,岸柳新绿,清风微寒,鸬鹤成群结队在蒙蒙烟雨中掠飞,恰是一帧“江南旧雨惹乡愁”的水墨图景。
一片老旧庭院式建筑静卧湖畔,栅栏稀疏,木窗古朴,灰墙黛瓦,与远近高低错落的楼宇相映,犹如闹市中一处桃源。
这就是黄石新晋“网红”打卡点“江南旧雨”文化馆。
馆内有桃花茶文化主题馆、美丽乡愁文化主题邮局、止斋书院、旧雨时光美学馆等体验项目,游客可以感受以桃花茶为主的传统文化IP绽放新的时代魅力。
眺望窗棂外,磁湖南岸的山峰在雨雾之中若隐若现,让人梦回千古。
“请喝茶!”正在遐思一泓磁湖水、满城风景诗之际,服务员送来一盏香味独特的热茶,“这就是桃花茶,苏东坡喝了都说好。
”名为桃花茶,并非真桃花。
苏东坡谪居黄州之时,曾乘船到江对岸的大冶(今黄石大冶市)访友,觉得当地一款名为“桃花”的茶好喝,便前往大茗山桃花寺向老和尚求得茶种,栽于黄州东坡。
为此,他还专门写了一首《问大冶长老乞桃花茶栽东坡》。
山不在其高,水不在其深,有故事就会令人神往。
因为有了苏东坡的乞茶诗,桃花茶名扬四海。
又因为有苏轼与弟弟苏辙的磁湖诗对,眼前这泓城中湖成为黄石人长久以来的文化记忆。
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年)五月,苏辙前往筠州(江西高安)赴任,特意溯江而上到黄州看望刚刚被贬至此的哥哥苏轼。
适逢风急浪高,苏辙行船受阻于磁湖,兄弟相隔虽近,却不能立会,二人都写诗表达心情。
苏轼《晓至巴河口迎子由》“闻君在磁湖,欲见隔咫尺”,表露出凄凉复杂之情,而苏辙作二诗答之,则以劝慰为主,“从此莫言身外事,功名毕竟不如休”。
或许正是有苏辙此次的“磁湖之劝”,苏轼在黄州完成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蜕变,而磁湖也从此被打下深刻的文化烙印。
今天,磁湖已是黄石市民重要的休闲公园,也是候鸟栖息的生态湿地。
82岁的张家泉老人住在磁湖社区,每天都要到公园里散步遛弯。
看到记者采访,他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展示自己拍的“磁湖美照”,有薄雪覆盖的亭子,也有满树盛开的桃花,还有在公园里打球的老伙计。
老人自豪地说:“黄石就是一幅画,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一首朝气蓬勃的儿歌传遍大江南北,几代人哼着它度过烂漫童年。
鲜为人知的是,这首歌就诞生在黄石,写的就是黄石的春天。
眼前的山水诠释了这首歌创作的动因。
好山好水,于斯为盛。
翻开地图,黄石襟江带湖、依山傍水的山川形胜一目了然。
绵延于湘鄂赣三省边境的幕阜山脉,在其境内矗起山峰400多座,形成河港400余条,留下湖泊250余个,城在山里,水在城中,山环水绕,造就许多美好景致。
紧邻市区的黄荆山脉延至江边,突起一座峰峦,以悬崖挺立之势直入江心,犹如孤堡扼守。
这就是天下闻名的西塞山。
唐代文学家符载就曾描绘西塞山,“崖岸中断,呀然摩霄,大江浩浩,横注其下”,“控荆衡,走扬越,气雄势杰”,感慨“此天用设险于吴楚也”。
好山好水孕育诗意栖居。
让“西塞山”名扬天下的不仅有耳熟能详的张志和《渔父词》,还有传世名作刘禹锡的《西塞山怀古》:“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诗人自夔州顺江而下,游历西晋名将王濬破吴的各个战场,将西塞山视为平吴的关键,攻下西塞山,便一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直取东吴都城建业。
循着诗人的足迹,记者也登上西塞山。
途中随处可见如棋盘状、石柱状的石芽,时不时还有锦鸡等野物出没,整个行程充满野趣。
登上峰顶北望亭,但见江水汤汤,在这里却因山势凌厉而划出一道急弯。
山以江雄,江以山险,难怪唐代诗人韦应物写《西塞山》,“势从千里奔,直入江中断。
岚横秋塞雄,地束惊流满。
”站在山顶极目远眺,落日余晖映洒江面,大型货轮依次在江心划出一道道波痕。
江对岸,散花洲一马平川,红房绿茵,菜花黄遍。
李白至此,也不免被眼前这壮阔景象所吸引,留下“回峦引群峰,横蹙楚山断”的诗句。
“吴头楚尾”独特的地理条件使西塞山成为兵家争夺的长江要塞,也成为水上商贾辐辏之地,文人墨客钟情之所。
历代文人在此留下诗文不下200篇,西塞山成为一座名副其实的“诗歌之山”。
或许是觉得张志和《渔父词》意犹未尽,苏轼“故加数语”,改编成《浣溪沙》词让人传唱:“西塞山边白鹭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
自庇一身青箬笠,相随到处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苏轼的弟子黄庭坚仍觉余兴未了,又以《鹧鸪天》词加以改写:“西塞山边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朝廷尚觅玄真子,何处如今更有诗。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人间底是无波处,一日风波十二时。
”后世文人争相改编传唱《渔父词》,是一道文坛奇观,也是黄石潜移默化的文化血缘。
诗因景而灵秀,景因诗而名重。
一首《渔父词》曾引发湖北黄石和浙江湖州对“西塞山”之归属旷日持久的论战。
时至今日,相关考据仍在进行。
其实,较真背后,体现的是人们对诗人灵思妙想的感佩,对诗歌中恬静生活的向往。
诗人们留给黄石的,不仅是长久的文化记忆,也是美丽的乡愁,是生态的意象,更是磁石般的吸引力,为城市的持续发展提供绵绵动力。
回望历史,她曾支撑起楚地的两度辉煌——“红火紫烟”厚植的城市底蕴江南处处山水如画,好山好水不足为奇,黄石凭什么“独一无二”?回望黄石历史,或许可以找到另一个答案。
作为一座工业城市,黄石历史并不久远。
黄石市文联副主席刘远芳介绍,新中国成立前,这里还只是两个集镇:黄石港、石灰窑。
由于工厂矿山密集,1949年5月这里和平解放后,经中共中央华中局批准,在石灰窑设立工业特区。
1950年7月,经中南军政委员会行政会议研究决定,石灰窑、黄石港合并设市,定名“黄石”,成为湖北省第一个省辖地级市。
但是,追溯黄石的矿冶文化,却有着十分悠久的辉煌历史。
“牙刷草,开紫花,哪里有铜哪里就有它。
”黄石大冶铜绿山上流传着这样的民谣。
“牙刷草”也叫铜草花,花开之时状如牙刷。
这种花在含铜量0.3%—0.5%的土壤生长最好,所以有铜矿的地方就长着这种花。
铜绿山上遍地铜草花,铜草花间,铜绿山古矿冶遗址博物馆跃然眼前。
走进400多平方米的展厅,俯身看去,脚下竟是一座密如蛛网的“地下迷宫”。
竖井、斜井、盲井以及平巷纵横交错,层层叠压,或以木桩支撑,或以隼框架护。
当地文史专家吴宏堂介绍,这是距今2700多年前春秋时期的地下采矿遗址,从3500年前商代中期至西汉时期,这里开采和冶炼铜矿历时一千多年。
纵观整个湖北发展史,曾有过数次领先于全国的时期。
第一次是春秋战国时期,楚国八百年,一度雄踞南方,称霸诸侯,楚庄王甚至饮马黄河、问鼎中原,自称“折钩之喙,足以为九鼎”。
楚庄王的底气何来?楚国由一个南方蛮夷小国发展成为长江流域第一大诸侯国的密码何在?答案似乎就藏在铜绿山的“迷宫”里。
铜是那个时代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楚国占有了铜绿山及长江中游江西、安徽一带丰富的铜矿资源,掌握了高超的青铜冶炼技术,铸造了大量的青铜兵器,奠定了雄厚的军事实力和经济基础。
吴宏堂介绍,铜绿山迄今仍是我国发现采冶延续时间最长、开采规模最大、采冶链最完整、采冶技术水平最高、保存最完整的古铜矿遗址。
现场发现40多万吨的古代炼渣,推算出铜产量应有12万吨。
经检测,产出的粗铜的纯度高达94%,炼渣的含铜量仅为0.7%,跟今天的冶炼水平不相上下。
铜绿山遗址1973年一经发现,石破天惊。
商周时期,我国青铜文化繁盛,青铜器数量庞大、造型精美、铸造工艺先进,在世界文明史上占有非常突出的地位,但由于未发现原料